从仰韶到西周,华夏最早的玉石输入始于甘肃 ——第十次玉帛之路(渭河道)文化考察活动秦安总结会

  时间:2016年7月25日

  地点:甘肃省秦安县

  主持人:冯玉雷《丝绸之路》杂志社社长、主编,作家

  参会人员:(按发言顺序排名)

  叶舒宪 上海交通大学致远讲席教授,中国文学人类学研究会会长

  张天恩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卢法政 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人大主任,作家

  杨 骊 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副教授,文学人类学博士研究生

  李迎新 西北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党委书记,作家

  刘培文 中国甘肃网记者

  张振宇 中国甘肃网总编辑

  赵金贵 甘肃省秦安县旅游局局长

  朱 鸿 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家

  李永平 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文学人类学博士生导师

  王文元 《兰州晨报》首席记者,专栏作家

  军 政 中国文学人类学研究会甘肃分会副秘书长,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吴全辉 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苏海洋 甘肃天水师范学院教师

  叶舒宪 上海交通大学致远讲席教授,中国文学人类学研究会会长

从仰韶到西周,华夏最早的玉石输入始于甘肃 ——第十次玉帛之路(渭河道)文化考察活动秦安总结会

  第十次玉帛之路文化考察活动进入尾声,重点关注大约400公里的甘肃段渭河道流域。考察以渭河流向为主要行程,逐一考察了渭河沿线10个县市的史前文化分布情况,取得了圆满的结果。通过考察,我们大致能说清楚甘肃境内渭河流域的古道走向,并认识到了清水到陇县、张家川一线道路的重要性。从渭源县到漳县一带是齐家文化的玉石产地,这一发现是超出我们考察预定目标的。从马衔山到齐家文化分布区之间的运输道路有可能是渭河及其支流发挥着作用。

  4000年以前出现鸳鸯玉的问题,在学界还没有人关注。武山鸳鸯玉也是此次考察的重点之一,玉质较差,古代使用情况不清,但4000年前齐家文化用玉就地取材,除了用马衔山玉,也用鸳鸯玉。石岭下文化集中分布在渭河流域,武山石岭下博物馆所藏陶器是先于马家窑文化的,代表着仰韶文化到马家窑文化之间的过渡。青铜、金属出现之前,人类最关注的就是玉石,它是比金属器更早的战略物资。通过考察发现,比和田玉更早、长距离运输的就是鸳鸯玉,常山下层文化中发现的玉器也与鸳鸯玉密切相关。学界对玉文化没有一个整体认识,很多问题就提不出来。我们此次考察在学术上比以往更推进了一步。如果说有一条玉石之路,那最早不是齐家文化,因为仰韶时期就已经使用了鸳鸯玉,这是最早的西玉东输。也就是说,最初的玉石之路不是从新疆到中原,而是鸳鸯玉沿渭河向关中、中原地区的传播。距今6000~5500年,河南灵宝出了10个玉斧头,是蛇纹石的,与武山鸳鸯玉极其相似。因此,最早进入中原的玉器并不是和田玉,而是甘肃的地方玉,和田玉是周穆王西巡以后才大批进入中原的。

  除了对鸳鸯玉的关注,通过考察,我们大致梳理了关山两侧的交通情况,这对“一带一路”的相关研究意义重大。

  考察成员中的陕西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张天恩是资深的考古学专家,对我们考察的这些地方都非常熟悉,为我们此次考察提供了很大帮助,大大提高了我们团队的学术层次。仰韶文化在距今7000~5000年,张天恩先生积累了关于仰韶文化研究的最丰富的经验。在张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大致弄清了仰韶、前仰韶文化的相关内容,这对于玉帛之路的研究意义十分重大。前仰韶的问题弄清楚了,仰韶文化的起源之谜也就能说清了,就在天水到宝鸡之间的关山两侧。

  综上所述,西玉东输不是起于新疆玉,而是甘肃玉,其关键就在渭河流域。通过对渭河道的调研,从仰韶到西周的水路问题研究也露出了曙光。玉帛之路的研究还要继续下去,通过更多的玉石采样,我们还会有新的突破。

  第十次玉帛之路渭河道文化考察活动自2016年7月17日开始,7月27日结束,历时11天,总行程约1000公里,历经甘、陕两省12个县市。考察团成员15人,以文学人类学一派的高校教授和作家、媒体工作者为主,形成科研探索、纪实写作与网络新媒体文化传播的有效结合,构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有机互动效应,取得超预期的学术成果和传播效果。考察期间正值酷暑难耐的夏季,大家精诚团结,同舟共济,克服困难,不畏艰险,翻山越岭,风雨无阻,通过中国甘肃网共发文200余篇,总点击率达到2000万次。为迎接即将召开的“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配合国家“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为甘肃、陕西两省探索发掘深厚的地方文化资源,做出我们脚踏实地的努力和实实在在的贡献。

  本次考察的重点内容是:自渭源县渭河源地区至陕西宝鸡陈仓区(原宝鸡县)的渭河上游广大地域及其支流葫芦河流域的史前文化分布情况,以及陇山两侧的道路情况。11天内共实地探察史前文化遗址10多处,参观公立和私人博物馆15个,拍摄文物照片近5000张,获取重要的文化信息,尤其是史前玉文化分布和古代道路交通的路线情况,相当于从中国本土视角研究丝绸之路形成史的局部路网状况,聚焦出产玉石的武山县古代玉矿资源使用情况,及该种玉石资源向东输送的时空范围。

  本次考察,学术认识上的突破有如下三点:

  其一,中国西部玉矿资源区的扩大。第一至第八次玉帛之路考察,绘制出一个面积达20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西部玉矿资源区的示意图,其东南边缘为临洮和榆中交界处的马衔山玉矿。第九次考察发现的渭源县碧玉乡本地玉矿,此次考察的武山县鸳鸯山玉矿,都是齐家文化时代就已经开采使用的。所以西部玉矿资源区要向东扩展约100公里,从东经104°17′扩展到东经105°30′,还要向南扩展约60公里,即从北纬35°40′向南扩展到北纬34°70′。古代玉矿资源区面积的东扩,意味着给数千年的西玉东输运动相对确认出更加接近中原国家玉料消费区的玉源产地和玉料种类。

  其二,西玉东输的历史需要提早一两千年。根据齐家文化和先于齐家文化的常山下层文化,中原龙山文化(客省庄文化),乃至仰韶文化等均使用墨绿色蛇纹石玉料的情况,可以初步判定最早的西玉东输现象不是开始于新疆和田玉的东输,也不是开始于马衔山、马鬃山的透闪石玉料的东输,而是开始于武山鸳鸯玉的东输。西玉东输的历史由此可以提前大约2000年,即从齐家文化时代的距今4000年前后,提早到仰韶文化的距今6000年前后。

  其三,渭河道是开启西玉东输文化现象的最早路线。通过追溯武山鸳鸯玉东进中原的历史,我们找出了史前中原地区的仰韶文化与陇山以西史前文化发展之间的关联,那就是石岭下文化(或称石岭下类型),它是在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恰恰是渭河道充当了仰韶文化西进的主要路线。这样看,玉文化和中原彩陶文化的向西传播,西部玉料的向东传播,在渭河道形成最早的物质交汇现象,其学术探索意义非常深远。

  综合以上三点认识,如果说前面九次考察将丝路中国段的形成史开端从德国人李希霍芬在1877年确认的张骞通西域时代,提早到齐家文化时期的西玉东输现象,即提前约2000年,那么,本次考察又一次将西玉东输的历史提前一两千年。渭河源地区的地方玉料顺着渭河向东传播的过程,应该始于仰韶文化时期,距今约6000年。随后的西玉东输运动催生出类似多米诺的现象,即从武山鸳鸯玉蛇纹石玉料,到马衔山、马鬃山透闪石玉料,再到新疆昆仑山透闪石玉料的依次派生,将中原文明与西域地区牢牢地联系为一个文化共同体,而且呈现为一个不断扩大的文化共同体。提出这样的学术观点,相当于在“中国何以为中国”的重要文化历史问题上取得超越前人的新认识线索。

  张天恩(刘培文代为宣读)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玉帛之路第十次活动的渭河道考察成果丰硕,收获巨大,感受很多。

  作为陕西人,许多人都认为自己熟知渭河,因为祖祖辈辈就居住在渭河或其支流旁。但实际上,了解它的人非常之少,尤其对于渭河上游的自然条件、生态环境、风土人情更是缺乏认识。此次考察让我们真实地贴近了“母亲河”,感知了渭河的历史风貌,特别是其上游和源头优美的自然风光和厚重的文化积淀。

  “大禹导渭,源起鸟鼠。”这是中华疆域初开的第一次记载。距今8000~7000年的大地湾、关桃园、西山坪遗存,是远古文化开创之际的远祖记忆,是否与伏羲传说有关,给了我们许多遐想的余地。距今6000~5000年的仰韶、石岭下、马家窑文化遗存活跃在陇山以西,先民们挥毫勾勒出的彩陶图案,绚丽飘逸,展现的应是农耕文化的安闲,难道这里曾是炎黄驰骋的空间?4000多年之前,尚玉之风兴起于陇上,璧环琮璜,白玉晶莹,墨玉纯厚,精美的石头会唱歌,它们吟唱的可能是早期羌民族的古老歌谣。齐家先民可能就是在这些优美的歌声中把炼铜的炉火点燃,青铜紫烟的东飘,助产了中原文明的诞生,夏王朝的出现不可能与此无关。“禹出于西羌”,也不会只是神话传说那么简单。西周人的起源,西周的建立,不能少了姜嫄、姜太公,而他们都是出自古羌的先贤。秦皇扫六合,帝制出中国,起步还是西部的这一片山川。

  我们考察中所见的许许多多早期遗址、精美文物,重新让历史的身影再现,渭河下游曾经的辉煌,怎能缺失了上游沃土的奉献。渭河,上、下游体连一线,秦岭,东、西侧本是一片,山水相接,文明相关,为中华民族的兴起和发展做出了同样伟大的贡献。这是我们这次考察的最大收获,也极大地开阔了陕西人的视野,后世行政区域与古代的文化范围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卢法政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人大主任,作家参加此次考察活动,我感触很多。第一,此次考察效率很高,所得出的观点——西玉东输不是起于新疆玉,而是甘肃玉,为我们下一步的研究工作指明了方向。第二,参加了两次玉帛之路的考察,我感觉齐家文化分布范围十分广阔,文化璀璨,且4000年前的齐家是以国家的形态存在的,在华夏文明中占有重要地位。第三,我认为,陇山以西的甘肃地区在史前时期气候应该是非常好的,物产也很丰富,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第四,我深刻地感受到,甘肃民风淳朴,传统文化保存得非常好。同时,考察团的专家们都有很好的吃苦精神,我受益良多。

  杨骊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副教授,文学人类学博士研究生

  考察结束了,我有两点感想。第一,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我们团队的敬业精神,我很珍惜。我是学人类学专业的,人类学强调田野,打破书斋式的闭门造车,强调第一手资料的获得。我对此次考察活动进行了全程报道,得到了很多同行、朋友,乃至学生的关注,大家都为团队的吃苦耐劳精神所感动。第二,我对团队精诚合作的精神十分感慨。我感慨于冯玉雷社长和张振宇总编的精诚合作,才使我们的考察得以顺利进行,并取得良好的宣传效果。同时,叶舒宪老师踏实、严谨的治学精神为学术界带来了清新之气。

  除了感想以外,我自己在学术上还受到两点启发。第一,寻找华夏文明的发源必须要来甘肃,经过几天考察,我切实感受到了甘肃文化的悠久,这对于我的学术研究启发很大。我发现,通过甘肃和四川相似文化的对比可以勾勒出文化传播的路线,甘肃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第二,甘肃是重要的民族文化交流的走廊,为相关文化的研究提供了很多线索,无论是丝绸还是玉石都是交流的对象,带来了文化精神的碰撞、融合、交流和演变,这一点对我今后的人类学研究启发很大。

  李迎新西北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党委书记,作家

  通过此次考察,我得到了几点新的启发。首先,将书斋研究和田野考察结合是真正的知行合一,具有很好的学习效果,要将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结合起来。其次,中国哲学讲究天人合一,过于抽象,现代哲学强调“现场”,我们的考察就是在田野的现场进行的,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第三,通过考察,我认识到了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作用,进而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君子比德与玉”产生了新的理解。

  刘培文中国甘肃网记者

  中国甘肃网是甘肃省的门户网站,在座的专家帮助甘肃人挖掘甘肃文化、文明的起源。从宣传角度来讲,这使我们网站的内容更有内涵、更鲜活。通过这次考察,使我对玉有了新的认识,丰富了我的知识储备。古人的智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可能在某一阶段来说,他们是精神贵族,这是值得我们今人反思的。我个人认为,我们对古文明的研究是为了今天更好的发展,也就是古为今用。

  张振宇中国甘肃网总编辑

  玉帛之路考察活动不仅有利于国家“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更有利于甘肃文化的宣传,也有利于中国甘肃网的发展。在叶舒宪老师的带领下,大家怀着共同的对文化的热爱凝聚在一起。一方面,从国家角度来说,玉帛之路对重建中国话语权,增强国家自信具有重要用;从甘肃省的角度来看,叶老师提出的“甘肃玉”、“玉出二马岗”对甘肃文化的发展启发重大。从我们中国甘肃网的角度来看,我们希望将“玉帛之路”打造成一个品牌,增加影响力。另一方面,我们所做的这件事可以将甘肃的文化资源进行有效的挖掘、梳理,进而宣传出去,扩大影响力,具有长远意义。

  赵金贵甘肃省秦安县旅游局局长

  秦安的地下文物非常丰富,是甘肃省的文物大县。秦安县博物馆藏文物6000多件,国宝级三级以上的文物500多件,这在全省县级博物馆是绝无仅有的,且文物时间序列上没有断代。秦安县发掘的新石器时代的玉器很多,博物馆藏的玉器非常丰富。玉帛之路的研究还处在起步阶段,我相信考察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秦安之行,届时,我们将最大限度地为大家提供第一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