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

  原标题:开到荼蘼花事了

  路来森

  宋代王淇《春暮游小园》:“一丛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一句“花事了”,给人一种无尽的萧索、寂寥之感;仿佛百花凋零,颓然一地,败落不堪……直让人叹息不已。而事实上,“开到荼蘼花事了”,也并非是说“花事尽失”,而是特指春花已了。因为在春天里,荼蘼花开得最晚。苏轼有诗句曰:“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所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荼蘼花开,一年里最好的春光,已经过去了。所以,荼蘼花开,就成了一年春光里最后一道春花风景——不能不看,不能不赏。

  荼蘼,落叶小灌木,叶子不大,花白色,有香气。因为是春天里最后一道花的风景,荼蘼花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独特使命,故而就开得特别亮丽、明净。叶片特别的白亮、莹洁,片片肤白,朵朵生辉,望之有一种清光流溢的明媚感。一簇簇,一团团,仿佛满天星斗,簇然生辉——它是想给春天留下一抹最明净、最圣洁的记忆。

  花艳无香,至少是香气不足。而荼蘼花,却是纯然一白,白得素素雅雅,不沾一丝俗尘。因此,荼蘼花就特别的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似乎很少有像荼蘼花这样香气氤氲、弥漫不散的花。花香引得蜜蜂来,大片的荼蘼花开放,会吸引众多的蜜蜂前来采蜜,嗡嗡嘤嘤,热闹非凡。人近花丛,阵阵甜蜜蜜的香气便会扑鼻而来,香气缭绕,让人沉溺,使人晕眩。

  若然一个人,徜徉在荼蘼花丛中,便是人也圣洁,人也生香。荼蘼花,不仅开得白净而生香,而且还开得特别繁密;花一繁密,就热闹,就喧腾,就有故事。

  据南宋朱弁在其《曲洧旧闻》中记载,蜀地文人有一种“雅集”活动,即与荼蘼花相关,他们称之为“飞英会”。荼蘼花开时,文人们就在荼蘼花架下雅集,饮酒赋诗。规则是:荼蘼花落到谁的酒杯里,谁就饮下杯中酒。有时,微风吹拂,花落纷纷,散落一地,于是每个人的酒杯里,都可能有花瓣落下;于是众人举杯,开怀畅饮,热闹非常。那情景,如在眼前:空中,白亮亮的花瓣,飘逸飞舞如天女散花;架下,文人们频频举杯,笑语喧哗。那份人生快意,真是难可比拟。

  遥想古人风雅,好生让人羡慕。

  荼蘼花香,“香”可美食。在古代,荼蘼花最常见的吃法,就是“酿酒”,想必那也是一种甜兮兮的酒,近乎于今天的甜酒吧。宋代林洪《山家清供》,记载了一种美食,谓之“荼蘼粥”。其法:“采花片,用甘草汤焯,候粥熟同煮。”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在粥中加入荼蘼花而已;我想,古人吃“荼蘼粥”,似乎更多的还是吃一种“时令”,吃一种“风雅”;也许,只有在南宋那样的浓郁文化氛围中,才会出现“荼蘼粥”的风雅吃法。毕竟,那个时代“文气”太重了,沉甸甸的,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的祖母在世时,常常折一团荼蘼花,放置在一瓷盘中,以之“清供”。洁白的荼蘼花,置于室内,满室明亮,满室弥香。后来读书,才知道荼蘼花“清供”,古人早已为之。

  “满架荼蘼取次开,数枝带雨剪将来”,水汽淋淋,以之清供,是何其清新?又是何其清香?